老御史跪在那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偏殿内,异人将那卷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天天盯着寡人的后院!边境不安,六国蠢动,他们不想着怎么让秦国更强,倒是有闲心管寡人有几个儿子!”
吕不韦站在一旁,默默捡起那卷奏折,扫了一眼,又轻轻放回案上。
“王上息怒。”
异人深吸一口气,在案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你说,他们是不是闲得慌?”
吕不韦沉默片刻,斟酌着开口:“王上,臣斗胆说一句……”
“老御史的话,虽然刺耳,但并非全无道理。”吕不韦的声音很轻,却很稳,“王上的子嗣,确实单薄了些,太子聪慧,深得王上喜爱,但……朝臣们担心,也是常情。”
异人抬起头,看着他。
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也觉得寡人该纳妃?”
吕不韦垂下眼:“臣不敢替王上做主,臣只是想说,朝臣们的心思,未必全是恶意,他们担心的,是国本。”
异人沉默。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寡人知道他们担心什么。”他顿了顿,“可寡人……”
他没有说下去。
吕不韦却懂了。
他看着这位年轻的秦王,看着他那双在提到“纳妃”二字时微微黯淡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王上不是不知道子嗣的重要。
王上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人受委屈。
吕不韦叹了口气,轻声道:“王上,臣斗胆再问一句,王后的意思王上问过吗?”
异人抬起头,看着他。
吕不韦的声音很轻,“王后是明理之人,她会懂的。”
异人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只是挥了挥手。
“下去吧。”
吕不韦行礼,缓缓退出偏殿。
殿内只剩下异人一人。
他靠在案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太阳从偏殿的窗棂间一点一点滑下去,殿内的光线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浓,最后只剩下烛台上几支新燃的蜡烛,将异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就那么坐着。
案上的奏折批完了,新送来的还没打开。茶凉了又添,添了又凉,最后一壶水都喝尽了,内侍也不敢进来换。
没有人敢打扰。
从午后到现在,三个时辰了。
王上就那么坐着,望着窗外,一动不动,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许是朝堂上那些话,或许是老御史那副“我为大秦江山社稷”的凛然模样,又或许……是什么别的。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一个年轻的内侍探头进来,看见坐在暗处的异人,吓了一跳,连忙又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