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办?”赵絮晚问。
异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好几跳,久到案上的茶凉了又添。
“我打算,”他终于开口,“让他自己来见我……”
赵絮晚微微一怔。
异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明天吕不韦会进宫述职,到时候,寡人会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异人没有回答,只是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吕不韦如期进宫,他穿着一身玄色的朝服,腰束玉带,步履从容地走进偏殿,向异人行了礼,然后跪坐在对面,将这几日的政务一一禀报。
他说话的时候,异人一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异样。
吕不韦说到最后,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王上,这是臣拟定的韩国新占之地郡县划分方案,请王上过目。”
异人接过,展开,慢慢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案上。
“吕相,”他忽然开口,“寡人问你一件事。”
吕不韦微微欠身:“王上请问。”
“嫪毐这个人,你认识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
吕不韦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犹豫,直接答道:“臣认识。”
异人的目光依旧平静,声音也没有任何波澜:“说来听听。”
“嫪毐是魏人,臣的门客曾与他在魏国有一面之缘,去岁他入秦,托人递了帖子想见臣,臣见了,觉得此人有些本事,本想留在府中,后来发现他行事轻浮,便没有再用。”
吕不韦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臣不知道他为何出现在咸阳,也不知道他近日做了什么,臣与他的关系,仅此而已。”
异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吕不韦跪坐在那里,面色坦荡,目光不闪不避。
“吕不韦,”异人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寡人信你。”
吕不韦俯首:“臣,谢王上信任。”
吕不韦走后,赵絮晚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看着异人,目光复杂。
“他说的,你信?”
异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说的,挑不出毛病,认识,见过,没用,仅此而已,任何一个臣子,面对君王的质问,都会这么说。”
“所以你不信?”
异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不信,是不能只信。”他睁开眼,看着赵絮晚,“我信吕不韦的忠心,信他为秦国做的那些事,信他这些年没有二心,可我们都知道,一个人忠心,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盘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苦笑一声,“尤其是在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的情况下。”
“吕不韦想把秦国变成他理想中的秦国,想让我变成他理想中的君王,他想让后人记住他,想让史书为他立传,这些都没有错,我也愿意成全他。”
他转过身,看着赵絮晚。
“可他若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我也不会客气。”
赵絮晚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眼睛也酸涩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