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毕自严连连后退,脚跟绊在金砖缝隙上,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地。他根本顾不上爬起来,双手在半空中疯狂挥舞,唾沫星子喷出老远:“十万建奴铁骑!十万啊!你广寧军满打满算才几个人!拿什么反包围!拿你们那点血肉之躯去填建奴的马蹄子吗!”
几名內阁重臣气得浑身发抖,宽大的袖袍在半空中甩出阵阵风声,指著楚泽的鼻子破口大骂:“狂妄至极!不知死活的武夫!,读《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享受阅读时光。城外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八旗主力,你竟敢在天子面前大放厥词!这是拿大明的江山社稷当儿戏!拿陛下的安危当儿戏!”
户部尚书毕自严急得双脚直跳,连朝服宽大的下摆被踩出泥印都顾不上整理。他从班列里跌跌撞撞地衝出来,枯瘦的手指直直戳向楚泽,声音嘶哑劈叉:“你广寧军远在关外,就算生了翅膀飞进这京畿之地,能有几个人!拿十几个人去包围十万建奴?这等痴人说梦的疯话,你也敢在御前大放厥词!”
楚泽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他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这些叫囂的文官,深邃冷厉的目光直直刺向高坐龙椅的崇禎。夜行衣上浓烈的血腥味隨著地龙蒸腾的热气,死死压制著殿內那点可怜的龙涎香。
崇禎坐在龙椅上,胸膛剧烈起伏,大脑在极度混乱中疯狂运转。窗外夹杂著冰雪的寒风从缝隙灌入,吹得御案上的烛火疯狂跳动,將他的影子在雕龙画栋的墙壁上拉得极其狰狞。
杀袁崇焕,绝对不行。关寧军一旦譁变,这紫禁城今夜就得沦为血海。可若是不杀,皇权威严扫地,满朝文武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这个天子日后还如何號令天下。
楚泽这番狂悖的请战,恰好硬生生递来了一个带血的台阶。更重要的是,崇禎脑海里闪过那个传旨小太监惊恐万状的脸。十个呼吸,缴了五十个大內锦衣卫的械。这种骇人的战力,他闻所未闻。广寧军既然敢越过十万建奴主力一路杀到京师,绝不可能只有殿外那十几个人。
崇禎赌不起,但他此刻必须赌。
“主动出击。”崇禎咬著牙,將这四个字在齿缝间狠狠碾碎。他猛地向前倾倒身体,双手死死扣住御案边缘,眼窝深陷的双目死死锁住楚泽的眼睛,“你有多大把握?”
“十成。”楚泽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穹顶下炸响。
大殿內瞬间死寂。文官们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连叫骂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狂!狂到没边!
崇禎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明黄色的常服在昏暗的烛火下爆出一团刺目的金芒。
“好!”崇禎扬起右手,一巴掌重重拍在紫檀木御案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案上的硃笔直接弹起,滚落砸在金砖上,摔出一道鲜红的墨跡,“朕今日就给你们一次机会!”
崇禎绕过紫檀木御案,明黄色的常服下摆带起一阵阴冷的风,吹得案头烛火剧烈摇晃。他大步走到汉白玉台阶边缘,双脚定在金砖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殿中两人。眼底的杀意与算计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袁崇焕!”这三个字夹杂著极度的压抑与暴怒,在空旷的穹顶下轰然迴荡。
趴在冰冷金砖上的袁崇焕浑身猛地一颤,单薄的后背剧烈起伏。他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泪水与血污,双臂撑著地面,將那颗花白的头颅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臣在!”
“朕命你继续督师蓟辽,统领关寧铁骑!”崇禎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字字句句透著帝王无情的威压。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钉在旁边那道挺拔的身影上,“楚泽!”
“臣在。”楚泽没有下跪,只是微微抬起双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胸前隨意地拱了拱。夜行衣上乾涸的血块隨著动作崩裂,掉落在地。
崇禎盯著楚泽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猛地竖起一根手指,直直指向殿外黑压压的夜空。窗外狂风呼啸,夹杂著冰雪狠命砸在雕花窗欞上,远处的炮声再次滚滚而来。
“朕给你们十天时间!”
十天!
这两个字砸进文官班列,瞬间掀起轩然大波。兵部尚书王洽猛地抬起头,双眼瞪得滚圆,满脸不可置信。十天退去十万建奴大军?这根本不可能!这是要逼死他们!
崇禎胸膛剧烈起伏,指尖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死人的惨白:“十日之內,若不能击退建奴,解京师之围。新帐旧帐,九罪並罚!朕定斩不饶!到时候,別怪朕不念你们在城外拼命的情分!”
帝王的算计在此刻展露无遗。给你们机会,却布下绝境。打贏了,大明江山转危为安;打输了,正好名正言顺地將这些骄兵悍將一网打尽,把丧权辱国的罪名全扣在他们头上。
袁崇焕听完这道催命符般的圣旨,却如获至宝。他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混著脸上的泥水滚落。他將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瞬间渗出鲜血,染红了面前的金砖:“臣领旨谢恩!臣定当粉身碎骨,以报皇恩!”
狂风顺著门缝倒灌进太和殿,吹散了地龙里最后一丝暖意。楚泽站在风口,残破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直视著台阶上那个满眼算计的帝王,嘴角扯出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隨后平静地放下双手。
“臣领旨。”
太和殿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夹杂著冰雪的狂风瞬间倒灌进大殿,狠狠撞向烧得正旺的地龙,激起大片通红的火星在半空中疯狂乱舞,发出刺耳的劈啪声。
“退朝——”王承恩尖锐刺耳的嗓音穿透风雪,在空旷的穹顶下层层迴荡。
楚泽猛地转过身,沾满乾涸血块的夜行衣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袁崇焕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金砖,拼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撑起身子。他双腿剧烈打颤,刚站直便是一个踉蹌,险些再次栽倒。楚泽停下脚步,伸出强有力的手臂,一把攥住袁崇焕的手腕,硬生生將这位摇摇欲坠的老將稳住。
两人並肩跨出太和殿高高的门槛。
殿外,风雪依旧肆虐,割面如刀。天边已经撕开了一道裂缝,泛起惨澹的鱼肚白。御道两侧,大汉將军们手持的金瓜斧鉞上结满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在微弱的晨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意。
楚泽沉重的皮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他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踏得极其沉稳,將身后的雕龙画栋彻底拋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