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西里斯从身边的旧箱子里摸出一打汽水罐,随手拉开一罐,沙沙的气泡声在安静的空气中炸裂开来。他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罐,放倒在毯子上轻轻一推,那罐汽水骨碌碌地滚到了雷古勒斯脚边。
雷古勒斯一愣,莫名有种受邀作客的感觉。他轻轻一笑,拾起那罐汽水,学着西里斯的动作拉开拉环,一股细小的气流猛地喷涌出来,扑了他一脸凉意。
西里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忽然将汽水放到一旁,站起身走向天窗。他推开窗户,一股微凉的风瞬间灌了进来,扬起了地上的灰尘,连带着那张干净毯子的边角也微微扬起。
他扒住窗沿,回头喊了一声:“我要上去看日落,你来不来?”
从这扇窗户里根本看不到西边的天空,若真想看夕阳,就必须翻出去,爬到屋顶的另一侧才行。
“你疯了吗?”雷古勒斯脱口而出,“你要是掉下去,会摔死的。”
“我知道,”西里斯回头冲他一笑,“但我不会摔下去。”
说话间,他已经一脚踩上了窗沿,双手撑着窗框,动作轻巧得像只猫。雷古勒斯心脏一紧,猛地站了起来。
“你到底来不来?”西里斯在窗台上转头问他,眉眼之间全是跃跃欲试的光。
见弟弟仍旧站着没动,他撇了撇嘴:“啧,不来算了,我自己看,乖宝宝就待在那里吧。”
话音刚落,他便利索地翻身爬出窗户,身影很快消失在屋顶的斜坡之上。
雷古勒斯急忙跑到窗前,先是低头往楼下望了一眼,只觉一阵头皮发麻,又抬头朝上看去。
这一会儿的功夫,西里斯已经登上屋脊。他骑在房子的最顶端上,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一条腿垂在屋檐外,整个人披着晚霞,被落日的余光描出一圈浅金色的轮廓。
雷古勒斯终究没有翻出窗去。当西里斯孤独地看着城市那一边的日落时,他就在那斜斜的天窗边,静静地望着屋顶上的哥哥。西里斯的背影在霞光里如火般鲜活,恣意又遥远。
那些年里,布莱克老宅里住着许多人——雷古勒斯一家四口、舅舅舅妈,以及三位堂姐。
女孩们年纪都比他和西里斯大得多,自然谈不上什么亲近。在这种情况下,他本该与西里斯结成同盟,可他们却偏生如此的不同。偶尔在同一个阁楼里共享片刻的秘密与静谧,大概就是他们关系所能达到的最亲密时刻了。
雷古勒斯的童年,大抵就是这样过的:礼仪课程、贵族宴会、父母的高声训斥、兄长的叛逆顶撞,以及少年心中无解的孤独。
西里斯入学霍格沃茨的那一年,除了已毕业的贝拉和安多米达,他们一家几乎全数出动,齐聚国王十字车站送行。
“管好你自己,西里斯。和你堂姐待在一块。”沃尔布加语气严厉地命令道,说完便转身,与几位纯血家族的夫人寒暄起来。
“和你堂姐待在一块。”西里斯小声地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她怎么不干脆让我和斯拉格霍恩绑一起?说真的,要是安多米达还没毕业,这话我还能听一听。”
“我倒觉得,你应该会被分去格兰芬多,”雷古勒斯耸耸肩,“然后妈妈会气得给你寄吼叫信。”
“嘿,你提醒我了,我就该去格兰芬多。”西里斯忽然兴奋地说。
雷古勒斯立刻转头看他:“你不能!”
“我为什么不能?”西里斯一脸挑衅,“如果那顶蠢帽子不分我去格兰芬多,我就把它烧了。再说,不还有你这个乖孩子兜底吗,雷尔宝贝?”
“爸爸妈妈会非常、非常生气的。”
西里斯眼睛一亮:“那不是更好?双倍快乐。”
雷古勒斯皱起眉来。他实在不明白,惹父母生气这件事,到底哪里让人快乐。
这时,西里斯回头瞥了其他人一眼,冷哼一声:“我要赶在纳西莎前头上车,这样就能说是她不愿和我坐一块,而不是我不去找她。”
说完,他拎起行李箱快步踏上列车,头也不回。
第二天,当猫头鹰带着纳西莎的第一封来信回到布莱克家时,整座宅子都炸了锅。而雷古勒斯第一次认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预言的天赋。
——以上,便是雷古勒斯·布莱克前半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