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地。”一个声音在庄明越脑海中响起,稚嫩却清晰。
“爹地,欢迎你到蹦星做客哦。”
窝窝的声音欢快又顿挫,像兔子感到快乐时常常跳的兔子舞。
“这里有很多我的同类,他们有的长毛,有的短毛,有的眼睛超级大,也有眼睛很小很小的,有的耳朵只长了一丢丢,有的比我还长,我们每天在环形山里玩你追我逃!这里没有医院和医生,我的耳朵不用再扎留置针,牙不疼了,肚子也不疼了。”
窝窝停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表示,“爹地,我终于知道你不是一只超级大兔子,我是和你原来是不一样的物种。”
“虽然我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兔子,”窝窝的声音里没有遗憾,只有接受了自己本质的坦然,“医生说,我生下来牙齿咬合有问题,肠子也和别的兔子长得不一样,所以会一直生病,一直很瘦,活不长,会出生不久就被抛弃。”
“可是,还是有好心人帮我送到医院,爹地也还是把我带回家了。”
庄明越在草地上躺下,窝窝如同以前一样,一下一下地舔着他的头发和脸颊,也舔掉了上面咸咸的泪水。
“你给我缝软软的垫子,给我吃最香的草,每个月都带我上医院体检,每天都鼓励我会好起来的,陪我做追逃游戏,给我画了好多好多的肖像画。总有人说你养不活自己还一次次给我看病,说我只是一只病兔子,让你快点把我扔了,可你从来没有听过。”
庄明越侧躺着,手指摸着窝窝顺滑的白色短毛,眼泪顺着脸颊,流进了耳朵里。
“爹地,我过了两年很幸福的日子,是你给了我尊严。”窝窝的声音依然轻快又从容,“你别不信,小兔子也是有尊严的,被人珍视地活着,很多我的同类都得不到,但你给了我这个。”
它使劲地舔去庄明越脸上越流越多的眼泪。
“所以,爹地,不要再难过了。”
“我很好,我只是比别的兔子提早一点回归母星,这里有好多朋友,我会跑得很快很快,不再会消瘦,不再会拉不成形的便便,不再会牙疼得吃不下香香草。”
“你要相信,我在你身边过完了很好的完整的一生。”
庄明越缓缓坐了起来,把窝窝抱在怀里。
沉甸甸的,和它活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窝窝安安静静地在庄明越怀里待了一会儿,忽然很认真地问:“那个叫费臻的人,爹地你喜欢他吗?”
庄明越愣了一下,反问:“窝窝为什么只去他梦里?”
“因为你的悲伤太强烈,窝窝进不来,他又一直在看着你。”小兔子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连接了梦境与现实,“如果你像喜欢窝窝一样喜欢他,也要注意他的健康,人类虽然比兔子强壮,可是也会生病的。”
庄明越怔住了。
阵风吹过,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场轻柔地震颤,有其他兔子跺脚放哨的声音传来,窝窝下垂的耳朵抬了一下,从庄明越的怀里跳了出来,与他道别。
“爹地,我要走啦。”
它往远方的环形山奔跑,那里有许许多多的兔子在等着它。
一阵光芒经过,小兔星球成了围棋赛场的样子,站在庄明越面前的不再是小小的窝窝,而是记忆里日渐模糊的身影。
栗色的中长发,脸上带着病容,一双丹凤眼却亮得惊人的女性。
虽然她的面容像蒙了一层雾气,不太看得分明,庄明越见到她的瞬间就认出她。
庄明越哑声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