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画面回归静止,其中女性睡着了般倚在原处,居然愣是叫我看出几分安详的意思。
“哥哥?”苦昼短在喊我,“那我们现在,还要去时间河畔吗?”
……去,为什么不去。
定了定神,我问同样发愣的龙血树先生,在我没复活之前是否还发现了什么。
祀缓慢地抬起手,苦昼短肩膀上那只小松鼠就跑回他身上,眨眼间融入他体内:“我们无意隐瞒。就像你曾经猜测的那样,这片网在参与结成的它的眷属们死去之后依旧还‘活着’。它在三个世界中生长、观察、行动……而它的根系,深深扎在第二世界的根基之上。呃……”
“你继续说。”
“好。在大约六个轮回纪前,我对这个系统例行检查的时候,发现它们相当隐蔽地汲取着第二世界基点的能量。”
他的话到此为止,不过于我而言已经够了。
世界的基点,一般由两个主人神的神力共同构成。神明死后,存在于其中的部分会成为无主的神力直接融入世界。但只要神明还有半分残识存在于世,这份能量就百分之百与神明相连,因此,它的含义可以看作是神明生命的延伸。如果这份能量消耗殆尽,那么与它相连的那位神明,也将陷入极端虚弱的状态——即一个接近于人的水准。
植物眷属们慷慨赴死前留下的宝藏,我终于理解了其中深意。
祀:“要干涉吗?”
不需要了,这份伟大的“创造”,以及在这之后的课题结果,属于为之而死的眷属们。
“但还是请你继续监视,如有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和苦昼短。”
树精欣然接受。离开前,我在他的桌子上看见了一份手稿:终会醒来的梦境。
是新的剧本?等到它上映的那天,我一定会亲自过去欣赏。
离开的过程并不顺利。金狮般的骑士撞上我们俩时,看着有些头疼,即便是她的好伙伴,也甩着长长的尾巴踢小石子。
看见我们,她打起一些精神来了,随口询问几项身体状况后,便也放心坐下休息。
我也在她身边坐下,问她今天怎么看上去不太好。
“算不上吧……只是有点烦而已。”摘下头盔,罗兰抱起一捆浆果味马草给她的伙伴,“那些眼睛总是出现在梦与现实的罅隙,不说话、不离开、不搭理人,也清理不完……我每天起来给小家伙们喂饭,都要被盯着瞧好一会儿,浑身都不自在。”
由于骑士经常要去罅隙处清理异常怪物,她的院子便也离那边很近。
眼睛……珀尔希薇娅。创造女神不是爱多事的性格,眼珠子们追着罗兰瞧,大概是珀尔好奇这位曾经与薇拉打过一架的人类骑士在成为眷属之后有什么新生活。
至少目前听罗兰所言,那位女士对骑士的田园生活还算满意。
但那也不能每天都当偷窥狂。
考虑半分钟,我提出过去见见那些眼睛的建议。
“当然可以,它们每天都在那里等着。夜,这次醒过来后,你似乎一直想着很多事。”
总是要思考一些东西,才会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有人等。我这样回她。而她微笑点头,只说思考当然是好事,但请我不要一个人把它们憋在心里,偶尔和朋友们聊聊,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哈,来自维尔兰的骑士依旧稳重、一针见血。
我突然想起与她的约定。
“那是过去的事情了,夜。”她在长尾马的腹部找到最柔软的一块,躺下,手臂枕在脑袋后面,“你的父亲……那位深情的渡鸦先生已经带他们回来过。我看着他们与亲人相见,像个最普通的退伍士兵那样过完一生,已经满足了。”
“……可你还是留在这里。”按照我们的约定,在那些人复活过后,她应该自由自在地离开才是。
“我只是选择了留在这里。骑士、英灵、梦的眷属、夜和苦昼短的朋友。”她颇俏皮地眨眨眼睛,抬起剑鞘拍了我和苦昼短一人一下,“我从来都是自由的。”
哈哈,是我狭隘了。
骑士从来都是那个骑士,聪慧、重情重义、洒脱而自由的罗兰。
“这就对了,你们要开心一点,夜,还有苦昼短。”
她坐起来,刚才和头盔一样被摘下的手甲护臂被提在左手里,右手则拍打两下长尾马的后腿,后者即刻神气地挺立胸膛,又温顺地等待接下去的命令。
“来,我带你们过去。”
一声悠长的呼哨飘在风里,等自己跟苦昼短一起坐上马背兜风的时候,我才惊觉罗兰对神力的应用已经如此娴熟。
这段路不算长,但足够我和骑士聊完她的新爱好,苦昼短的新爱好。
“……开垦出一片属于自己的田地,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我曾经邀请苦昼短来为我的土地落成剪彩,结果他那天忙着鉴石探宝。我们只好在新田前面切磋一番,他的锏扔出去,差点砸断祀种在另一头的本体,吓得诺克斯面膜都来不及揭就跑过来,把我们都骂了一顿。哦,到了。”
骑士养的动植物都很有活力,只是我不清楚她究竟是跟谁学的建筑,田园风小屋搭得歪歪扭扭,像个摇摇欲坠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