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猛,十一月末就下了第一场雪。
学完换命,紧接著就是叫魂。
林苏只用了半个月就学会了。
学会的东西自然需要实践来验证。
艾尔莫湖的湖面结了冰,冰层厚得能跑马,牧人们把羊群赶进冬牧场,毡帐外面裹了一层又一层毛毡,灶膛里的牛粪火烧得昼夜不熄。
天寒地冻,生病的人自然多了。
有个孩子掉进冰窟窿里,被捞上来之后连续高烧不退,药石罔效。
乌云去看了一眼,回来对林苏说:“这小孩魂丟了。”
“魂丟了?”林苏当时正在碾药,闻言抬起头。
“小孩子受了惊嚇,魂魄不稳,会离体。离了之后回不来,人就一直烧,一直睡,叫不醒。”
乌云从药柜最底层翻出一面铜镜,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灰,“这种情况,光吃药没用,得叫。”
叫魂,不是巫医发明的。
漠北草原上,萨满教有完整的招魂仪式,要摆祭坛燃香烛诵经文,整套流程走下来至少大半天。
但牧民们等不了那么久,孩子烧得脸都紫了,等萨满从王帐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巫医也学会了一套简易的叫魂法:一面铜镜,一根红绳,一碗清水。
“铜镜照魂。魂在外面游荡的时候不认得路,铜镜能照出它原来的位置。
红绳引路。系在孩子的手腕上,另一头牵在你手里,你在前面走,魂在后面跟。
清水安神。叫回来之后,用泡了艾草的水擦一遍手心脚心,魂就稳了。”
乌云把铜镜塞进林苏手里。
“今晚你叫。”
“我?”林苏握著铜镜,镜面上映出她半张脸。
乌云已经背上了出诊的药篓,掀开毡帘时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和当初让她自己治肺痈时如出一辙,“叫魂比换命简单多了,你能两个月学会换命,那这叫魂你觉得自己行不行?”
林苏沉默了一瞬。
真女人不能说不行。
“行。”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拎著铜镜、红绳和一碗清水,走进了那个孩子家的毡帐。
毡帐里挤满了人,孩子的母亲跪在铺盖旁边,眼睛肿得像核桃。所有人在她进来的那一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