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低声自语,声音在死寂中显得乾涩空洞。连这个答案,此刻听起来都如此苍白,仿佛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就在这时,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贴近”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响起:
『看吶……你已经很接近了。
林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放下那些无谓的“枷锁”……那些来自另一个温软时空的、早已模糊的幻梦……它们除了拖累你,让你痛苦,还有什么用?
眼前的景象似乎微微扭曲。他仿佛看到了幻觉——並非前世的记忆,而是一种冰冷的“可能性”。
他站在由破碎规则构筑的暗色王座之上,周身流转著纯粹、强悍、不受制约的虚界力光辉。没有犹豫,没有迷茫,没有软弱的牵绊。只有对力量的绝对掌控。
『那才是你该有的姿態……低语带著诱惑的韵律,『不受任何旧有定义的框限,不被任何脆弱情感束缚。心之所向,力之所及。这才是属於这片虚无的“真实”……不也是你內心深处,真正渴望的吗?
渴望吗?
林烬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否认。
在经歷了如此漫长的孤寂与折磨之后,那种绝对的“掌控”,有著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放下过往,挣脱“人性”的牵绊,只遵从这片绝地最本源的弱肉强食法则——在这里,这听起来多么“合理”。
一丝冰冷的漠然,开始在他眼底沉淀。
也许这声音是对的。也许那些所谓的“锚点”与“坚持”,只是文明世界驯化出的精致桎梏。而在这里,坚守那些日益模糊的东西,除了让自己更显割裂,还有什么意义?
『对……就是这样……低语仿佛感知到了他意志的鬆动,变得更加轻柔,『释放它……接纳你在此地孕育出的、真正的本质……你將不再孤独,因为规则与你同在;你將不再迷茫,因为力量本身,就是最清晰的方向。
林烬缓缓站起身,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方无垠的、翻涌著黑紫色能量的混沌虚空。
他伸出手,虚握向那片混沌。
一种强烈的衝动在心底滋生:跳下去,融入那片混乱的根源;或者……去驾驭它,重新定义它。
就在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的剎那——
一点极其微弱的温热触感,从记忆的最底层泛起。
不是波澜壮阔的史诗,也不是深刻的人生哲理。
是某个平凡到不值一提的暑假午后。前世的他,坐在便利店台阶上,咬著快融化的冰棍,看著夕阳把街道染成暖金色。邻居家的孩子追逐笑闹,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空气里是夏夜特有的微热气息。
那时他在想什么?可能是在琢磨晚上打游戏还是看新番,是在烦恼毕业后的去向,还是在心底羡慕著虚构故事里的冒险。
平凡,琐碎,充斥著微不足道的迷茫与小期待。
但正是这份“平凡”里,有一种东西,是此刻这片猩红死寂、是那幻觉中冰冷孤绝的“掌控”里,都绝对没有的。
——那是“可能性”的温度,是“选择”的实感。
可以选择今天吃哪种泡麵,可以选择熬夜还是早睡,可以选择为什么虚擬角色的命运揪心——哪怕那些选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幼稚。那些可能性或许渺小,但那是鲜活的、属於一个拥有喜怒哀乐、拥有“未来”的“人”的体验。
而那声音所许诺的“绝对掌控”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