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搂着她,走向咨询台,得到指示后,紧紧牵着她的手,找到楼梯间,一步两个台阶地带着她上了三楼。
手术室外的走廊灯光冷白,只有“手术中”的指示灯,亮着刺目的红光。至龙拉着初星在塑料椅上坐下。他解开外套的拉链,把初星另一只冰冷的手直接贴在了自己只隔着一层薄卫衣的、温热的心口上,同时用外套将两人靠在一起的手臂包裹住,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会没事的,初星,伯母一定会没事的。她那么坚强,一定会挺过来的。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一直陪着你。”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重复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传来。是初星的姑母,接到了初星父亲的电话后赶来了。
“娜比啊!”姑母看着初星失魂落魄的模样,快步走过来,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哎一古,我们娜比吓坏了吧?别怕,别怕,姑母来了,姑母在这里。”
初星看到亲人,情绪又一次失控,埋在姑母怀抱里,放声痛哭起来。姑母轻拍着她的背,连声安慰,然后看向一直紧握着初星另一只手的至龙。
“你是娜比的同学吧?真是谢谢你,这么快赶过来陪着她。”姑母的语气充满了感激。
至龙连忙躬身:“没关系,这是应该的。您别太担心,医生正在尽力。”
有了姑母在场,等待的煎熬似乎多了一个人可以分担,但气氛依然沉重得窒息。过了好久,手术室上方那盏刺目的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门被从里面推开,医生穿着绿色的手术服走出来。
三人围了上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我哦妈怎么样?”初星的声音抖得厉害。
医生摘下口罩:“手术已经完成了,过程比较顺利。患者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是,”医生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患者的伤势很重,尤其是头部受到了比较严重的撞击,虽然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但脑部的情况还需要密切观察。接下来需要在icu里观察几天。只要这几天平稳度过,没有出现严重的并发症或者颅内二次出血等情况,后续慢慢恢复的希望就很大。你们家属可以先放宽心,但也不能大意,需要积极配合后续治疗。”
姑母连连向医生道谢,初星靠在至龙身上,浑身脱力,有些站不稳,但那灭顶的恐惧暂时退潮了。
接下来的日子,初星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icu有严格的探视时间,每天只有短暂的片刻可以进去看看母亲。大部分时候,她只能坐在外面冰冷的长椅上,看着医护人员忙碌地进出,煎熬地听着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至龙只要一结束练习,就会跑来医院陪她。他不再提自己练习的辛苦,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撒娇缠人,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给她带来热腾腾的饭菜和饮品,强迫她多少吃一点,在她累得撑不住时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片刻,在她看着母亲毫无生气的脸掉眼泪时紧紧握住她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几天后,初星的父亲处理好所有事情从国外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看到父亲的身影出现在医院走廊的时,初星强撑了许久的坚强又一次瓦解,扑进父亲的怀抱里痛哭。父亲的归来,让家里的顶梁柱重新立了起来,也让初星有了一点可以真正依靠和喘息的感觉。
又过了几天,初星的母亲真的如医生所预期的那样,度过了危险期,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父亲忙着与院方沟通病情和安排后续护理,确保妻子得到最好的照顾。初星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一点血色,偶尔翻一下被冷落的复习资料,试图在混乱失控的生活中,抓住一点熟悉的节奏。
然而,在转入普通病房后,初星的母亲虽然生命体征各项指标平稳,外伤也在愈合,却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依靠鼻饲维持着营养,像一个陷入沉睡的瓷娃娃。
医生安排了更详细的检查,表情再次变得凝重。他把初星父女叫到办公室,沉重地告知:“患者身体的外伤和内部损伤都在朝着好的方向恢复,但脑部因为撞击受到的损伤,其恢复情况……目前来看,不容乐观。从目前的各项神经反射指标和影像学结果来看,她可能陷入了持续性植物状态(pvs),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植物人状态。”
“当然,”医生补充道,“这并不是最终定论,医学上存在奇迹,也有苏醒的可能。但这需要时间,可能是非常漫长的时间,而且需要最专业、最积极的刺激与康复治疗。目前国内在这方面技术和资源相对有限。美国有一些顶尖的医疗机构和神经科学研究中心,在这方面有更多的临床经验和前沿方案,或许可以去尝试咨询一下。”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高考到了。
初星浑浑噩噩地被父亲推着走进了考场。她坐在座位上,眼前是密密麻麻的试卷,脑子里却全是母亲沉睡的苍白面容、医生沉重的话语、关于美国陌生医疗技术的纷乱思绪,以及父亲疲惫却强撑坚强的眼神。
她努力地想集中精神,将那些公式、定理塞进脑子里,但效果甚微。笔下的字迹潦草而混乱,大片大片的空白像是她此刻内心的荒芜。交卷铃声尖锐地响起时,她看着自己未能完成的试卷,心里一片冰凉。
成绩公布当天,初星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串数字,沉默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早已在心底接受了这个预料之中的结果,只是心口依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初星父亲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充满了酸楚。他走过去,揽着初星单薄的肩膀,将她带离屏幕前。“娜比啊,出成绩了,阿爸知道了。”
初星抬起头,看向父亲,眼眶蓄满了泪水:“阿爸……我……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父亲打断她,擦了擦她的眼泪,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这些天,辛苦了我的宝贝了。吓坏了吧?也累坏了吧?这次没考好,不是你的错。一场考试而已,没考好,天塌不下来。今年不行,我们明年再努力就行。你还这么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有的是机会和时间。”
他拉着初星的手,走到病床边,看着妻子恬静的睡颜,“阿爸想过了还是决定,尽快带哦妈去美国试试。那边的医疗条件或许能带来一线希望。”
初星看向父亲,眼中带着困惑和不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父亲看穿了她的心思,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但是,阿爸希望你留在国内。”
初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