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后方刺耳的喇叭声将他从麻木的剧痛中惊醒。他机械地启动车子,像个游魂般驶离。手脚冰凉麻木,所有的动作都凭本能。车窗外的世界飞速倒退,却无法在他空洞的眼中留下任何痕迹。他的世界只剩下初星最后那双充满恐惧和疲惫的泪眼,以及那句“结束吧”。
他没有回任何地方,而是将车开到汉江边最荒凉的堤岸。
停下车,冰冷的江风咆哮着灌入车内,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窒闷和寒意。他颓然地靠在方向盘上,身体一抽一抽的。痛苦的呜咽声冲破了壁垒,在空旷的车厢内低低回荡。
“对不起……娜比……对不起……”
他恨自己为什么那天要在录音室,为什么没接到电话,恨自己给她带来了这样的无妄之灾,更恨自己最终没能留住她,没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真的要放手吗?他不想,他舍不得,可……她看起来很痛苦。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眼泪几乎流干,喉咙沙哑得发不出声音,才慢慢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痛苦肆虐,但某种决心也逐渐浮现。
他拿出手机,键盘被泪水模糊了好几次才解锁成功。
忽略掉所有未接来电和消息,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至龙?”
至龙的声音异常狠厉:“哥,是我。之前让你查的事,加急。动用所有能用的资源,人情、钱,都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一切:“我要最快的速度知道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应道:“明白。已经在全力追查,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嗯。”至龙挂了电话,把手机狠狠攥在手里。
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他也不会放下。他好爱她。他不能没有她。
她的离开是因为害怕,源头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威胁。只要清除掉那个威胁,只要证明他有能力护她周全,或许……或许有一丝微弱的可能……
他不敢深想那可能性有多渺茫,只是将所有的痛苦都转化为找到那个人的疯狂动力。
接下来的几天,至龙变了一个人。他会完成必要的工作,但眼神里时常带着厉色。还推掉了所有聚会,不再活跃于社交网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工作室,电话打得非常频繁。
成员和经纪人都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以及他和初星之间明显出了问题,但看他那副生人勿近、将所有情绪都压抑在冰面之下的状态,谁也不敢多问。
他偶尔会开车到初星的公寓楼下,远远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一待就是很久。也会无数次地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输入长长的话,却又全部删除。
他在等。等待一个消息。一个能让他有机会,重新走到她面前的消息。
*
初星飞抵美国,与父亲团聚,在新年钟声敲响时,守在母亲的病床边,握住母亲的手。或许是新年的奇迹,或许是持续的呼唤有了回应,母亲的眼睫在那天颤动了一下,甚至短暂睁开了眼睛。初星激动地落泪,和醒来片刻的母亲拍下了一张珍贵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眼睛红肿,却笑得无比幸福。
她在cy上分享了这张照片,没有过多的文字,只有一颗心,朋友纷纷送上祝福。
接着,她又分享了几张和父亲的日常。父亲戴着搞怪的新年帽,做着鬼脸逗她,她笑得前仰后合,父女间的温馨互动冲淡了些许她眉宇间的忧郁。
之后她又飞回了中国外婆家。外婆做了满满一桌子她爱吃的菜。她拍下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配文:“外婆的味道,是最好的年味。”
她还分享了自己和小表妹一起体验云南傣族传统服装的照片。两人穿着鲜艳的筒裙,戴着银饰,在阳光下笑得青春洋溢。另一张是她穿着一件素雅旗袍,勾勒出纤细身姿,站在古色古香的庭院里,气质温婉又带着一丝落寞。
最多的是和家人的各种合照。和外婆一起包饺子,和舅舅一家吃团圆饭,和小表妹窝在沙发上看春晚……每一张照片里的她,都在笑着,看起来正在从之前的阴影中慢慢走出来,享受着家人的温暖和陪伴。
远在韩国的至龙,几乎是病态般地、每半小时刷新着她的社交平台,看着她分享的每一张照片,每一个动态。
看到她和苏醒过来的母亲合照时,他眼眶发热,真心为她感到高兴,却又因为无法陪在她身边分享这份喜悦感到心痛如绞。看到她和父亲的搞怪照片,他仿佛能听到她清脆的笑声,心里酸涩又安慰。看到那一桌桌外婆做的菜,他会想起她曾经嘟囔想吃的家乡味道。看到她和表妹穿着傣族服装、穿着旗袍的照片,他会被她的美丽惊艳,随即又是铺天盖地的思念。
尤其是那些全家福里,她虽然都在笑,但至龙却总能捕捉到她偶尔走神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和勉强。
但她似乎正在努力生活,让自己的生活看起来丰富多彩。这让他感到一丝丝的安慰,希望她真的能好起来,却想着她的生活里,充满了家人的温暖和新奇的体验,好像……真的不再需要他了。
但他依旧固执守着,给她每一张照片都点了赞,却不敢留下任何评论。
他在等,更迫切地等待那个能让他有资格、有勇气再次走向她的消息。
她的每一次更新,都让他心中的决心更加坚定——必须尽快解决掉所有隐患,他不能真的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