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八一中文

第八章 青春期的迷惘（第2页）

数学：52分。不及格。

英语：38分。全班倒数第五。

总分排名从上学期的全班第八，掉到了全班第二十八名。全班一共四十五个人，他掉到了中下游。

班主任刘志远把他叫到了办公室。刘老师坐在椅子上，面前摊著他的成绩单，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触目惊心的。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了周景熙很久，看得周景熙心里发毛。

“周景熙，”刘老师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周景熙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那双解放鞋已经破得不能再破了，大脚趾从洞里伸出来，指甲盖又长又脏。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脚趾头很丑，想把它缩回去，但鞋子就那么大的洞，缩不回去。

“我……最近状態不好。”他说。

“状態不好？”刘老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知道你上学期还是班上的前八名吗？你知道你是有希望考中专的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別说中专，普通高中都悬！”

周景熙不说话。他知道刘老师说的是实话，但实话往往最难听。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牴触——考中专又怎样？考上了又怎样？就算真的考上了，家里也不一定供得起。就算供得起，毕业了也不过是当个小学老师或者乡政府的小干部，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地方，跟父亲有什么区別？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但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说出来会伤了刘老师的心，也会暴露自己內心的迷茫和软弱。

“你最近是不是在看不该看的书？”刘老师忽然问。

周景熙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捂住了书包。这个动作出卖了他。刘老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过他的书包，拉开拉链，把那本《故事会》合订本翻了出来。他翻了翻，又翻了翻，脸色越来越沉。

“这就是你不好好学习的理由？”刘老师把那本书扔在桌上，“周景熙，我对你很失望。”

“失望”两个字像一把刀，从周景熙的心口划过去，不是特別疼，但很深。他低著头，不说话，也不敢看刘老师的眼睛。

“书拿回去，”刘老师坐回椅子上，声音疲惫得像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但以后上课时间不许看。你要是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通知你家长。”

周景熙拿起那本《故事会》，塞进书包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走在走廊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刘老师那句“我对你很失望”。他想起了以前刘老师对他说过的话——“你是块读书的料，別浪费了。”那时候刘老师的眼睛里有光，像陈老师一样，对他寄予了厚望。现在那道光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惋惜。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知道读书重要，明明知道自己身上背著多少期望，明明知道李觉还在等著他“替自己读下去”，但他就是提不起劲来。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懒惰，不是放弃，而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迷惘，像是走在一条大雾瀰漫的路上，看不清前方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下去。

周末回家的时候，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起成绩的事。刘桂兰问他学习怎么样，他说“还行”。周德厚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询问，有担忧，但最终什么也没有问。

李觉来找他了。李觉又长高了一些，但还是瘦，瘦得像一根被风吹乾的树枝。他的手变粗了，指节突出，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泥巴。他穿著一件打著补丁的蓝布衫，脚上是一双塑料凉鞋，鞋带断了一根，用铁丝拧著凑合穿。

“景熙，你教我认字。”李觉说，手里拿著那本旧课本，翻到了某一页。“这个字念什么？”

周景熙看了一眼，是一个“路”字。他告诉李觉念“lu”，意思是道路、路途。

“『路字怎么写？”李觉问。

周景熙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路”字。左边是一个“足”，右边是一个“各”。他一笔一画地写，写得很慢，很认真。

“『足是脚的意思，『各是各自的意思。”他解释说，“路就是脚各自走出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不一样的路。”

李觉蹲在地上，盯著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也拿起一根树枝，在旁边的泥地上模仿著写了一遍。写得不太好，“足”字旁写得太宽，“各”字写得太小，整个字歪歪扭扭的，像一只站不稳的鸭子。

“我写得不好。”李觉有些不好意思。

“多练练就好了。”周景熙说，“我第一次写的时候比你还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