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并非一个弱小的对手,这点无论从身形还是种族来看,都不难理解。
他的身形清瘦修长,但到底还是一名成年男性的容器。他在八位神明中身体第二弱,然而终究还是第一位诞生的神明。
身体最弱那位是我的杀神父亲。
又一个潮汐在我枪下融化,随即时间的水花定型、凝固,在河畔或更远一些的地方重新变成掌管时间的神明。
在无边际的时间里,每一个瞬间都是他的影子,每一个瞬间的影子都是时间之神的本体。
哪怕苦昼短提前帮我堵死了他逃跑的退路,这点也不可改变。
对于融骨以外的任何人而言,潮汐是杀不完也杀不死的。
何况他也并非坐以待毙。
眼前的潮汐倒下,身后却是一阵恶寒——时间穿梭,我知道潮汐很擅长这个。
鲛人在比海宽广的水域中游弋,沿着那浪花般的发丝逆流而上,几乎不需要损耗半分神力,就能出现在过去、未来,或与此刻的某些物品交换方位——如果我没有记错,方才存在于我背后的是一滴水珠。
好在我并非如他般孤身一人。
苦昼短。
在我以心声呼唤另一半之前,长大了的小蛇已经落在身后,变温动物的血因彼此接触而升温,暖融融地烘着这我在水汽中变得冰凉的皮肤。
那阵恶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可爱的小蛇,他就连放狠话都不太会,只知道瞪着害他等待的仇人,隔着牙套磨那对如今又细又长的锐利蛇牙。
“不许动他。”他很轻地吐出这样的话,然后又觉得气势不够一般,补上后半句,“除非我消失在醒时的晨曦里。”
怎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想着,乘机回身打掉那个潮汐,然后给弟弟两个脑瓜崩——好吧,我承认自己没能下得去手。小蛇额头那块皮肤白白嫩嫩,真来这么两下估计要红一片的。
可惜好心被当做是珀尔的眼睛,苦昼短茫然地凑上来,张口欲问又在听见我的想法后傻笑,低头要蹭我的脑门。丝般长发落进领口,痒得我真下重手去捏他小脸,可惜那道泛红的印子没两秒就消了。
你知道我接下来想做什么,小坏蛇。
被叫做“坏蛇”,苦昼短这家伙反而更高兴,默然点头配合我,将从人类那儿学来的东西用在自家大伯身上。
两边的梦境继续悄无声息扩散开去,最终美梦和噩梦融为一体,叫任何人无法分清梦与现实的边界。
如果说提建议时我还有点犹豫,那么现在潮汐脸上的短暂“错愕”,就是对我和苦昼短最大的嘉奖。
神力屏蔽。最初它被用于青野的实验基地防护措施,现在那些措施被毁,我却学来了它其中的奥秘,且不叫这一“创造”的瑰宝落入历史尘埃。
梦与现实的边界本就难以捉摸,此刻加上这样一层屏障,更是直接把神明辨认真伪最常用的手段——神力感知——封禁,在时间长河之畔开拓一方属于梦的天地。
而在梦里,自然不会有任何事忤逆梦境之神的意志。
再一次与苦昼短合力逼潮汐溯流而上,梦的触须终于触碰到我想要的东西。
金色的织梭,命运女神的心脏。
转头,正巧跟苦昼短对视。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但他已经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掌心已躺着枚温和却变幻莫测的织梭。
到手。
心念微动,那连时间都能困住的梦境瞬间瓦解。
“哗啦”一声,潮汐落进时间长河之中,眼神复杂。
“我以为你会再残暴一些。”时间的神明这般发出疑惑。
只是我懒得开口,便短暂放开权限叫他读心。
神陨的后果,我不想再见一次。
就像今天怜没有因为我的消息前来报复,是因为他也明白缘由。
潮汐若死,则赤潮卷土重来。
只能加重融骨和奈落的痛苦而已。